《好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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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缠棺终为五楼一位贵客所得,其身份除无更楼楼主外,无人知晓。
数名银衣伙计自光晕不及处悄然凝聚,步履无声,行至舞台中央。那副被妖桃深缠的墨漆棺木,在无数道或贪炽、或惊悸、或探究的目光灼烧下,被稳稳抬起。
他们未走向正门,也未循阶上楼,而是转向大厅后方一扇幽暗窄门。门内并非房间,唯有一道盘旋向上的楼梯,扶手似苍骨,阶面如沉夜,通向楼上未知的深晦。
去往第几重楼?无人知晓,亦无人敢问。
至此,“枭宴”结束。
凝滞的空气陡然一松。靡靡乐音再起,熄而复燃的灯火晃得人目眩。舞伶裙裾旋开,扬起迷离香尘;宾客谈笑、碰盏、低语轰然回涨,如潮水漫过厅堂每一寸间隙。
然而,总有些目光未能彻底从那片诡谲中抽离。
大厅东南角,一张不起眼的方桌旁,坐着位墨色劲装女子。她脸上覆盖着青黑油彩绘就的奇异鸟纹,从额角至下颌,笔触凌厉如刀锋,只露出一双眼。
此刻,这双眼沉静如古井,并未流连于重燃的喧嚣,而是几不可察地向后侧方一掠——似穿过了憧憧人影与晃动光影,落在那扇窄门闭合的最后一瞬。
她放下空杯,悄无声息滑离座位。几番巧转如游鱼避礁,自醉眼迷离的宾客与银衣侍者的间隙中穿过,身形轻盈如青烟,没入楼梯口的暗影。
几乎就在她身形被黑暗吞没的下一息,斜后方不远处,另一张桌子旁,那个原本正埋头大快朵颐、身材瘦长如竹竿的汉子,猛地停下了撕扯肉腿的动作。
他并未抬头,但握着骨头的指节微微收紧,耳廓似乎轻微动了一下。
桌上杯盘狼藉,残羹冷炙堆叠如山,酒气熏人,但他浑浊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,清醒得骇人。
汉子随手将骨头一扔,油腻的手在早已污浊的衣襟上草草一抹。起身时,看似笨拙晃荡的身躯,却异常迅捷地挤开两名踉跄醉汉,方向明确地朝着女子消失的楼梯口挪去。
如滴水入海,悄无声息融入光影与人群的缝隙。
二楼临栏处,一名身着锦缎、大腹便便的富贾正举着金樽,目光迷离追着楼下舞伶飞旋的腰肢,不时发出响亮喝彩,俨然醉态可掬。
当墨衣女子离座、瘦长汉子紧随其后时,他举杯的手微顿了一顿。
片刻后,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摇晃着庞然身躯,漫无目的地朝人潮深处踱去。
窄门内的楼梯盘旋向上,仿佛没有尽头。两侧幽暗烛火将抬棺伙计的身形拉长、扭曲,投在壁上,如同皮影戏里沉默巡行的鬼魅。
跟进来的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各自屏息。
螺旋的黑暗似已抽走光阴流逝之感。不知攀援几许,前方那机括般的足音倏然止歇,如被浓稠暗昧一口吞尽。
三人齐齐顿在第八层转角最深的阴影里,凝神静气,默数着数。确认前方再无丝毫声息后,方提气纵身,如夜狸踏雪,迅捷无声地掠上第九层楼板。
眼前豁然一条笔直长廊。地面铺着冰冷玄玉,光可鉴人,却映不出半分倒影。
向右是无边纯粹的黑暗,浓稠如实质;向左则见壁内透出幽微似萤的淡金色光晕中,立着一座青铜巨门。
高近两丈,宽逾一丈,门扉紧闭,表面覆盖着斑驳铜绿与岁月蚀刻的痕迹。难以辨读的古老纹路深深镌刻,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威压。
三人交换眼神,迅疾贴近门扉。
春芝将一侧耳朵紧贴上冰冷青铜,屏住呼吸,调动全部感知去捕捉门后的声息。铜面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耳廓往头颅深处钻。
门内,一片死寂。
她摇了摇头,面色凝重如霜。
老高嘴唇不动,腹语术沉闷的声响直接透入旁边王守义的脑海:“进不进?”
王守义死死盯着这扇巨门。右眼皮自踏入窄门起便狂跳不止,此刻更是痉挛般抽搐,带来阵阵心悸。他腮边肥肉一抖,眼神陡然变得狠厉,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字来:“进!都到这一步了,难道空手回去?老子饿死也不当这缩头乌龟!”
老高得了准信,示意春芝退开半步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抵上冰冷的青铜门扉,缓缓发力。
门比想象中轻滑,少顷便无声向内荡开一道缝隙。
门缝后,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,与廊道尽头的不相上下,却多了几分蠢蠢欲动的意味。
春芝与王守义早已兵刃在手。两人对视一眼,随着门缝扩大,一左一右闪电般掠入门内。
三人几乎同时被猝然迸现的璀璨光芒晃得目眩神迷。
门内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,也没有埋伏的伙计,甚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。
入目所见,是足以让任何俗世之人心脏停跳、呼吸窒塞的骇人景象——
赤金灿然,如落日熔金;白银如雪,似月华凝霜。
它们被垒成一座座齐整锥形小山,错落填满这间开阔得惊人的穹顶密室。
珠玉、宝石、珊瑚、翡翠……无数稀世奇珍散乱点缀于金银山峦间,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柔辉,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,恍若龙王的秘藏。
而在这些财富拱卫的正中,是一座通体无瑕的白玉莲花台。台上,安然置放着那副桃花缠棺。
深褐藤蔓依旧紧紧束缚棺身,其上簇簇粉桃开得恣意绚烂,灼灼其华,与下方冰润白玉、周围璀璨珠光交织出一种妖异与圣洁并存的诡异美感,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供物,被遗忘在岁月尽头。
却唯独不见那些银衣伙计,仿佛他们放下棺木后便凭空蒸发了。
“有些古怪。”春芝握紧短刃,目光警醒环顾,“明明前后脚进来,岂会凭空消散?”
秘室里静得异常。金山银山沉默矗立,珠玉折射的光芒在墙壁上游走,像无数只眼睛,冷冷注视着这三名不速之客。
王守义强压下心头愈发汹涌的不安与右眼狂跳带来的烦恶,哑声道:“多半有暗门,办完事便走了。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老高也觉察到空气中那份不协调的富丽带来的压力。腹语沉闷,透着迟疑:“有些冷。”
春芝一怔,随即也察觉到了。温度不知何时降了下来。那股寒意不是从外头渗进来的,倒像是从脚底、从四周的金银堆里、从白玉莲台上,无声无息地漫出来。如同有某种沉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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